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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观父祖辈小考

2019-09-01 20:06:48    作者:□ 陈友兴    来源:今日高邮

秦观(1049-1100),字少游,一字太虚,北宋高邮人。

秦观先世,历来幽晦不明。民国丙寅《锡山秦氏宗谱》卷首《嘉靖戊子谱序》云:“吾宗先望会稽,后徙淮海,中间世系显晦之详,屡经兵燹,莫可考据。其见于图者,由宋直龙图阁观始。”不过,随着秦詠夫妇墓志铭的出土,秦观先世“莫可考据”之论已经成为过去。

2011年6月,在扬州市蜀岗路南延段建设工地采集到两合石质墓志。经过专家判读与研究,确定志主秦詠及其夫人朱氏是北宋词人秦观的祖父母。其中秦詠墓志铭保存完好,并得到完整的解读。墓志邑人孙觉作文,赵挺之书,邑人孙升书盖,金陵袁居中刻。

笔者不揣浅漏,就此铭文,并结合文献资料,探讨秦观父祖两代世系。

《宋故内殿崇班致仕秦公墓志铭并序》:“公姓秦氏,讳詠,字正之。其先仕江南有显,后徙淮南高邮家焉。曾祖裕。祖禹。父玫,赠左监门卫将军。公少给事御史府,补三班借职,为宣歙五州茶盐巡检,……转内殿崇班、南剑州兵马都监,归以其官致仕。年八十有二,以元丰六年(1083)正月二十五日,卒于滨州渤海县其子定之官舍。娶其里人朱氏,封长乐县君。子三人,曰完,蚤卒;次定,宣德郎;次察。女三人,长蚤卒;次适酸枣进士李潨;季适同郡刘绶,亦先公卒。孙八人,曰观、震、鼎、升、蒙、涣、益、兑。孙女四人,曾孙二人,曾孙女三人。”“子孙皆畀从事于学。子定,中进士第。观尤有文,苏子瞻称之。”

徐培均先生《秦少游年谱长编》卷首:“父元化公,曾游太学,事胡瑗。”如铭文,秦观父辈,长曰秦完,观父,也即年谱中提到的元化公。入太学,师从胡瑗,早卒。《淮海集》卷三一《祭洞庭文》:“老母戚氏,年愈七十。”文作于绍圣三年(1096),逆计之,其母约生于宋仁宗天圣五年(1027)。依常理而言,其父母年若相仿,当在二十二、三岁时育长子秦观。观十五岁时(1063),秦完亡故,时年当不足四十岁。

次曰秦定,观之次叔,熙宁三年(1070)登叶祖洽榜进士第,为会稽尉,为渤海令,司农寺丞,江南东路转判官,终端明殿学士。其夫人姓名、籍贯皆不详,《淮海集》卷三十《与苏公先生简》四:“家叔自会稽得替,便道取疾入京改官。令某侍大父还高邮,又安厝亡婶灵柩在扬州,且买地,趁今冬举葬。”简作于元丰四年冬末,秦定“会稽得替,便道取疾入京改官”,举葬事宜皆委之于秦观。宋人“王公以下皆三月而葬”,可知秦定夫人当卒于元丰四年夏秋之时。

三曰秦察,观之三叔,生平记载不详。《秦少游年谱长编》卷首,秦观“叔瞻”,案曰:“叔瞻当为其父兄弟”,其所指应该就是秦察。

秦詠三个女儿,即秦观的三个姑姑。“长蚤卒;次适酸枣进士李潨;季适同郡刘授,亦先公卒。”孙觉铭文,秦完“蚤卒”,长女“蚤卒”,季女“亦先公卒”。就上下文义来看,这里的“蚤卒”,似宜理解为年岁不大而卒,也有“先公卒”的意思。有人将“蚤卒”解读为未成年而卒,显然是有失偏颇的。

《淮海集》卷三三,《李状元墓志铭》,志主李常宁(1037-1088),字安邦,开封廪延人。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卷四百九:“元祐三年三月,己巳,赐进士李常宁等二十四人及第。”康熙《开封府志》卷二三,选举志:“哲宗:李常宁,延津人。元祐中状元,节度判官。”廪延,春秋郑邑,在今河南省延津县东北、古黄河南岸。《左传》隐公元年(前722),郑“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,至于廪延”,即此。《太平寰宇记》卷一,开封府,“元领县六,今十六。开封……酸枣:滑州割到。”“酸枣县:汉《地理志》云,秦拔魏,置酸枣县。汉因之,以属陈留郡。……今县东北有延津,袁绍渡处。”《宋史地理一》:“开封府。县十六,开封……延津:畿,旧酸枣县,政和七年改。”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卷四七,延津县:“酸枣城,本郑之廪延邑。”可见,孙觉铭文之酸枣于当时乃是现称,秦观志文之廪延乃是古称,所指实系一地。无疑问的,秦詠墓志之李潨,即《李状元墓志铭》之李常宁安邦。李常宁,当为李潨元丰六年之后所改之名。孙觉称其为“酸枣进士”,实为举进士,是指被推荐而取得参加进士考试的资格。其进士及第,是在五年之后的元祐三年。“夫人秦氏,先大夫承议之女,后君四年卒。”李常宁元祐三年及第为魁首,同年“六月以疾卒”。夫人秦氏卒年,在元祐七年。假设夫妇同年或丈夫略长,秦氏当出生于1037年或略后。

刘绶,秦詠三女婿,高邮人,生平不详。王潇潇等刊文,《五代北宋高邮秦氏家族世系研究——以江苏扬州发现秦咏(原文如此)夫妇墓志为线索》,发表于2018年《东南文化》第四期。认为,“南宋时期的《淳熙三山志》记载有刘绶中元祐三年戊辰李常宁榜进士,是否为同一人尚待考证。”《淳熙三山志》卷二七,人物类二,科名,元祐三年李常宁榜,目下确有刘绶之名。《淳熙三山志》为南宋福州地方志,科名所列皆福州人士,具有鲜明的地方性。此福州刘绶,非高邮之刘绶也。

秦詠,观祖。孙觉铭文,秦詠字正之,生于真宗咸平五年(1002),卒于神宗元丰六年,享年八十二岁。“先祖实起家”,即指秦詠,也是文献中记载的承议公。“公少给事御史府”,涉及到秦詠出仕的缘由,须作另文,此处暂不做讨论。《宋史职官九》,武臣三班借职至节度使叙迁之制:“三班借职转三班奉职;三班奉职转右班殿直;右班殿直转左班殿直;左班殿直转右侍禁;右侍禁转左侍禁;左侍禁转西头供奉官;西头供奉官转东头供奉官;东头供奉官转内殿崇班。”对照秦詠之升迁晋职,如墓志铭文所列,完全合乎武臣叙迁之程式。终其一生,为武职,官品至内殿崇班,元丰官制为正八品。

《李状元墓志铭》,“夫人秦氏,先大父承议之女也。”承议,秦观对祖父秦詠的敬称。承议郎,简称承议,寄禄官名。为文臣京朝官三十阶之第二十三阶,从七品。秦詠为承议郎,或是其致仕后朝廷所给予的一种荣誉和待遇,或是对其身后的追赠。因为墓志铭不载,故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。

《绍兴十八年(1148)同年小录》,内有高邮进士秦渊。次载第二甲,“第十九人,秦渊,字处静,小名郭哥,小字仙卿,年三十六,三月初一日生。外氏江偏侍下第二,兄弟三人二举。先娶王氏,再娶蒋氏。曾祖詠,故内殿崇班,赠左朝议大夫。祖定,故朝奉大夫,赠左中奉大夫。父规,故右朝奉大夫。本贯扬州髙邮县武宁乡左厢里。祖为户。”小录中的秦渊,乃秦观堂侄;渊之父秦规,乃秦观堂弟;渊之祖秦定,乃秦观叔父;渊之曾祖秦詠,即为秦观祖父。这则史料,也进一步佐证了秦詠墓志铭的真实性。

幸运时时彩秦詠“娶其里人朱氏,封长乐县君”。据朱氏墓志铭载,“熙宁七年十月廿日,秦君监南剑兵,夫人年七十有一,卒于官舍。”秦詠夫人朱氏,高邮人。生于真宗景德元年(1004),卒于神宗熙宁七年,卒地南剑州,享年七十一岁,封长乐县君。

《秦少游年谱长编》篇首,引《泗泾秦氏宗谱》元集《锡山谱辨》:“高邮乃秦氏发源之地,少游公叔祖孟旸之后在此。”案曰:“叔祖孟旸当系大父承议公兄弟。”秦詠的亲兄弟,笔者目力所及,仅此一处。“叔祖孟旸”是秦孟、秦旸两兄弟,还是秦孟旸一人?笔者倾向于前者。秦詠单名,依常理其兄弟亦当单名,故应以两人为是。而且,就字面与行文次序来看,两位当是秦詠的兄长。陈师道《后山诗话》:“今代词手,惟秦七黄九耳,唐诸人不迨也。”宋人行第,“联从祖兄弟而排行”,“合曾祖所出以计”,相当于现代的堂房兄弟。秦观系秦詠的长房长孙,其前有六位族兄,是以称秦七。墓志铭对秦玫的记载过于约略,我们无从得知其生平。王潇潇等认为詠祖秦禹,即《宋史》所载之秦羲(957-1020),笔者亦持这样的看法。如此,“祖禹”长詠四十五岁。三代人,秦玫居其中,育子孟、旸、詠。从时间上考量,两兄先有六孙辈,而后詠得秦七,这种可能性更大,也更为合理。

《与苏公先生简》三,秦氏家族,“敝庐数间,足以庇风雨。薄田百亩,虽不能尽充饘粥丝麻,若无横事,亦可给十七。”《与苏公先生简》四,“老幼夏间多疾病,更遇岁饥,聚族四十口,食不足。”简作与铭文之时仅隔年余,人口变化不大。以是年计,最大化地考察其居乡家口:秦詠;秦观母亲戚氏,秦定在京不列,秦察夫妇;孙八人,孙女四人;曾孙三人,曾孙女二人。秦詠子辈与曾孙辈,人数与所载当一致。孙辈娶嫁各取其半,加二人。则如此,元丰四年底,秦氏家族在邮人口计二十三人以内。与秦简所载四十人,相差了近一半。这近一半的人口,当是秦观叔祖的后代们。

兹列秦观父祖世系如下:秦玫——(秦孟、秦旸)、秦詠+朱氏——秦完(夫人戚氏)、秦定、秦察;长女早卒、次女适李潨、季女适刘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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