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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门的夏天

2020-07-27 20:28:37    作者:□ 王俊坤    来源:今日高邮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城北是全县城区人口的稠密地,住房普遍矮小,多人挤于一屋,通风散热差。每当太阳落山后,北门大街的女人们就开始往地上洒水,有井水更好,目的是散热降温。过一会儿,家家户户就在大街两旁架起床板,放下饭桌、木凳之类,一溜儿排开。下班的男人们便会坐在桌边,喝起了粮食白,菜肴自然是中午吃剩下的居多,有时也会到猪草巷南边的南京佬的熏烧摊上买一二个熟菜。那时,老百姓家还没有电视机,少数家庭有收音机,夏风中时不时传出样板戏熟悉的唱腔。

其实,稍早的时候,在靠近河堤搬运二中队大街的西沿,潘驼子潘二爷的生意已开张了。潘二爷五十岁左右,因为有点驼背,有人叫他潘驼子。他为人厚道,头脑灵活,笑容可掬。冬天卖姜枣冲藕粉、炕山芋,夏天卖凉粉、西瓜,倒也养活了一大家子人。下午三四点,太阳晒得北门大街冒烟,二中队西沿街乘凉休息的搬运工人多了起来。他们从早上到码头拉货,现已基本收工了。回家还早,有人便将小板车的车板卸下当床铺,睡在地上,还有人席地盘坐。他们抽着劳动或丰收牌香烟,喝着大麦茶。民间故事和社会新闻的交流就开始了。这时,潘二爷的摊子一字排开,品种齐全。红瓤黑籽的西瓜切成片块,削了皮的山芋也切成片块,白花花的小碗凉粉,佐料齐全,香气诱人。此外,还有报纸小包装的炒货,葵花籽,五香烂蚕豆,小黄豆等。生意很是不错。

幸运时时彩不久,太阳完全西沉,天色灰暗下来。这时候,最热闹的要数猪草巷的熏烧摊了。女主人是南京佬,短发稍胖,精明干练,夫家是人民路上的连家酱园店,在北门做熏烧的名气很响。只见两米见长的摊案上,白色的长方盘子一字排开,猪头肉,牛羊肉,熏鱼卤虾,油炸花生米,兰花干子,油光发亮,美味飘香。摊子上方高悬着一盏汽油灯,亮如白昼。客源主要是搬运二中队和三中队工人。干活累了一天的工人们纷纷围拢来,“来半斤二刀肉,半斤素鸡。”只见南京佬边应付边切肉,刀工娴熟,还有个姑娘打下手帮着收钱。那时,包装用的基本上是荷叶,有股淡淡的幽香。买好下酒菜,自然还要买酒。摊后便是酱盐烟酒店,高邮产的粮食白特别畅销。于是,三五成群,便在路边开喝了。自然而平和,十分惬意。

夏天的夜晚,城北的纳凉场景实在是一道难忘的风景。由北市口向北,北门大街的两侧,几乎都是床铺和桌凳,街心留一条小路供人通行。夜渐深了,北门安静下来。当然,路灯下也有下象棋、下军旗、下飞行棋的。那时,打扑克的人不多,几乎没有打麻将的。

露水浸湿,天色微明。东墩的乡下人上城卖菜了。各家各户纷纷收拾床铺桌凳。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

北门的夏天,是我童年最快乐的日子。一是放暑假,不用去上学。作业很少,可以尽情地玩。二是衣衫少了,干脆整天赤膊,大人也减少了洗衣的麻烦。三是可以偷偷地下河游泳了。大人们尽管反对游泳,管理却不太严格。北门的孩子不会游泳的不多。我是在小学二年级学会游泳的。刚开始害怕,泡在水里不敢游,也不会游。时间长了,感到有点浮力,竟然游起了“狗爬式”,笨拙实用。

夏天除了游泳,还有一乐,便是捕捉知了。捉知了的难度要比捉蜻蜓之类大得多。那时,生态环境好,大运河堤的刺槐树上停了许多红蜻蜓,一阵大风,惊飞起来,犹如红霞飘拂。捕捉知了需要工具,徒手有困难。首先是知了一般在大树枝丫上,有高度。其次是知了灵敏,人一靠近,便“嗖”地飞远。捕捉知了的工具一般是一根竹竿,一块面筋。面筋是用面粉制成,反复搓揉,便如胶块,粘力很足。将面筋缠在竹梢,慢慢寻觅,循声靠近,突然,只听“嗞”的一声,便已粘住。

城北的孩子们逐渐成长,一个个先后离开了。北门的夏天已经十分遥远。纳凉,大蒲扇,小板凳,侃大山,吹牛皮,狗爬式,下军棋等等,都已有些模糊。如今,我走过冷落、凋敝的北门大街,百感交集,恍若隔世。但我相信,北门的每一个孩子,从未真正忘却那些个贫乏而又快乐的夏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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